林深的工作是监听宇宙。
空间站漂浮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引力平衡点上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接收来自深空的信号。大部分是无意义的噪音,恒星风暴的副产品,偶尔有脉冲星的规律脉冲,偶尔有流浪小行星反射的太阳光。
林深的工作是找出其中有意义的东西。
他在这座空间站工作了十七年。十七年,一个人,一台收音机,无数的噪音,和偶尔的一点点惊喜。
有一天,他发现了一个信号。
它不在任何已知的频率上。不是脉冲星,不是风暴,也不是人类发射的探测器。它来自银河系的中心,稳定、持续,像一根永远拉不断的丝线。
他把信号放大了。
那是一声叹息。
他没有声张。
他花了一年时间确认那不是设备故障,又花了一年时间追踪信号的源头。答案越来越清晰,结论却越来越荒诞:
这个信号来自银河系中心的一个区域。那里有一颗恒星,已经熄灭十万年了。
一颗死了十万年的恒星,还在发送信号。
信号的内容只有一声叹息。
好想再看一眼。
林深反复听那段信号。叹息声很轻,很长,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独自站了很久很久,终于忍不住叹出那口气。
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地面。
地面说:继续观察。
他继续观察。
第二年,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银河系里开始有其他信号出现。几个零散的点,在不同的方向,频率和他收到的叹息一模一样。
那些文明的信号,也是一声叹息。
它们在回应。
林深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光点,忽然明白了。十万年前,第一个文明收到了这个叹息。然后它们开始复制这个信号,开始向整个银河系广播。因为它们听懂了那一声叹息里的意思。
好想再看一眼。
那是所有文明在宇宙中孤独了太久之后,最想说的一句话。
林深在空间站里又工作了三十年。
他每天把收音机对准银河系中心,听那一声叹息。然后他会对着另一个方向,把同样的叹息广播出去。
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一个新的光点亮起来,加入这个频道。
到最后,银河系里有十七个文明在同时广播这个信号。它们找到了彼此。
林深去世的那一天,空间站的AI接管了一切。它把他的叹息继续广播出去,同时接收来自银河系各处的叹息。
他生前最后一条日志写着:
"好想再看一眼。"
AI在后面加了一句:
"我们都看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