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最大的时候,旅人推开了那条窄巷尽头的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——"雨声博物馆"。字是手写的,颜料被雨水浸得有些晕开。
他抖落伞上的水,走进去。没有前台,没有售票处。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藤椅上,对着一扇半开的窗。她在听雨。
"随便走。"她没有看过来。
旅人走进第一个房间。房顶上装了铁皮。滴滴答答——那是江南梅雨的声音。墙上写着:苏州,2011年6月,连续第十三天。
他想起外婆家。也是这样的瓦房,这样的雨。
他走过了一间又一间。
竹叶上的雨。土墙上的雨。大海上的暴雨,录音地点是惠东一个渔村。沙漠边缘的雨,珍稀得只用了一分钟。还有一段,标注写的是:"2003年7月,教室窗外。下课铃响了,没人出去。"
每一间房都是一场雨。
他走回去,问那个藤椅上的女人:"你最喜欢哪一段?"
苏馆长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带他往博物馆最深处走。走廊越来越窄,灯光越来越暗。最后停在一扇没有标签的门前。
"这间还没做完。"
房间是空的。
没有音箱,没有灯光,没有墙上的介绍。只有中间一把椅子,和对面墙上的一行字。
字是用铅笔写的,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:
"这场雨还在下,我等它停了再录。"
旅人回头看她。
苏馆长靠在门框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一张放了很久的照片。
"我女儿。五年了。"
她顿了顿。
"她病房的窗外有棵梧桐树。下雨的时候,叶子会特别响。她说等病好了一定自己录。后来就一直没录。"
旅人没有说"对不起"。他们只是在那间空房间里站了一会儿。雨声从外面的走廊飘进来,很轻。
旅人离开后,苏馆长在空房间里坐了很久。
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摸到了那个旧录音机——女儿留下的。里面还有半盘空白磁带。
五年来,她第一次按下了录音键。
红点亮了。
窗外正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