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封

程雪梅在火车上把第533封封信读了一遍。

信是两个月前收到的，和之前的532封一样，薄薄的信封，熟悉的字迹。她的手指在"小梅收"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，才把信撕开。

信很短，只有一页纸。

"小梅：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531天。我很想你。这边的星星很亮，我想拍给你看，但我知道照片拍不出那种感觉。等我回去，我带你去看。子轩"

她在火车上把这封信读了三遍。然后她把它和前面532封一起，放进了包里。

她是去见他的。

他们认识七年，在一起五年，异地三年。子轩被派去北方的城市工作，说好只是两年。结果两年变成了三年，又变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。

他们每天写信。一天写一封，从来没有断过。

她说，等我攒够500封信，我就去找你。

第533封的时候，她买了火车票。

程雪梅是在第三天到的。

子轩的城市在北方，冬天很冷。她下了火车，站在出站口，看着人流涌过来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，但没有一张是子轩的脸。

她没有告诉子轩她要来。她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
她打了车去子轩的公司。公司在写字楼里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。她站在楼下，给他打电话。

电话通了。响了很久，没有人接。

她打了第二次。第三次。第四次。

还是没有人接。

她站在楼下，看着那栋楼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子轩的朋友来接的她。

朋友叫老吴，是子轩的同事，也是程雪梅见过的唯一一个子轩的朋友。老吴看到她的时候，表情很复杂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担忧。

"你怎么来了？"

"想给他一个惊喜。"

老吴沉默了很久。

"子轩……不在了。"

程雪梅看着老吴。

"一年前，"老吴说，"他查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晚期了。他不想让你担心，就让我们继续帮他寄信。"

程雪梅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"那些信……"

"是他提前写好的，"老吴说，"他写了600封，让我们每个月给你寄20封。他说你收到信的时候，就能感觉到他还在。"

程雪梅的手里还握着那第533封信。

她低头看着信封上"小梅收"三个字。那是子轩的字，一笔一划，她认得。

她忽然想起来，第533封信上，子轩写的日期是他们分开的第531天。但那时候，他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
那封信，是别人代写的。

程雪梅去了子轩的墓。

墓在山上，四周是松柏，冬天叶子还是绿的。她在墓前站了很久，把那533封信都烧给了他。

火光照亮了她的脸。

最后一封信的灰烬飘起来，落在一块石头上。那块石头上刻着字：

"程雪梅，我等你。"

她从来不知道有这块石头。

她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些字。石头是凉的，但字是烫的。

她站起来，把包里的那颗糖放在墓碑上。那是子轩最喜欢的糖，每次写信他都会在信封里放一颗。

"我来看你了，"她说，"你答应过我的，要带我去看星星。"

山上的风吹过来，很冷。但她没有走。

她在墓前站到了天黑。